最佳的時光,最棒時光的愛情夢想

有人說,最好的時光是侯導對自己二十多年來的電影生涯致敬。有人說,最好的時光是侯導二十多年來最好看的一部電影。有人說最好的時光是侯導江郎才盡,最是枯燥乏味的作品。不管別人怎麼說,侯導說︰不再的時光,是最好的時光。

昨天剛剛了解到這部電影,便立馬下載下來,然後趁著這股熱乎勁,凌晨堅持看完了這部電影。然後此刻記錄這部電影在我心中泛起的點點漣漪。

有些人喜歡把侯導拿來跟國外的一些大師比較,或許這是身為台灣電影大師的形式榮譽、實質悲哀。人們比較著拍攝手法,故事的敘述性,演員的掌控性,可是卻往往忘了真正影響導演(人)的是生於土地上的糧食,流於川河中的清水。侯孝賢的剪接指導廖慶松老師說︰「侯導是道家,無為的道家。」隨著侯孝賢的年歲增長,他對於電影影像的處理愈是無為的捕捉,一個幾分鐘的長鏡頭裡,演員幾乎沒說幾句台詞,就如那樣的氛圍下,多說了什麼都是負擔,都是累贅。

這是一部侯孝賢的作品,而吸引我觀看他的,與其說是侯孝賢的名聲或者電影獎項的榮耀,不如說是,張震和舒淇的演員組合,對於演員的偏愛,使得向來不中意台灣電影的我對於這部電影產生莫名的熱情。

但是台詞一少,傳達給觀眾的訊息必然就減少許多,不過影像的表達力量強大的足以補足對白沒有交代的地方,但偏偏侯導又是台灣長大的漢人,對於影像的處理就如老祖宗交代我們的內斂隱晦。若要從這些隱晦的影像得到訊息就必須發揮想像力,仔細的思考每一個鏡頭所要表達的,電影就是剪接藝術,導演的重任就是取決於什麼是要的,什麼是不要的;而要的鏡頭,小至表達人生觀,大至顯現宇宙觀。

這是一個三段式的故事,詮釋者不同時代,不同人物,對於愛情或是人生的不同夢想。

就拿時間的元素來說好了,戀愛夢中被打進、撿起的紅球及牆上的計分板,象徵了撞球間的光陰,緩慢的、不需要時間性的(以前打撞球都是以盤計費,不像現在都是算分鐘)。而張震為了找舒淇從高雄到嘉義,嘉義到台中,又從台中到了虎尾,路上的路標都代表了張震的時間,一種緊迫盲目的時間,對當兵的人來說,放假的時間就是如此,當放假的時間及收假的時間寫在假單上,其他的相比起來便顯得微不足道。而自由夢中的時間元素則更顯見,在青樓裡的時間就是廊上的那盞油燈,天色黑了,青樓的長工將它點上,青樓的一天便開始。而青春夢的時間觀是我覺得最抽象,最沒秩序結構(或許這也是侯導眼中現在年輕人所抱持的看法),張震跟舒淇騎著機車在灰暗的台北街頭奔馳,他們在片頭開始奔馳、在舒淇要張震載她時奔馳,在片尾奔馳,同樣的一套衣服,可是中間穿插了不同時間發生的事,他們就像不知道目的又靠不了岸的漂船,在每一個時空流浪。

【一九六六。高雄。戀愛夢】

電影中三段故事除了可見對於時間的不同解讀外,對於三段愛情的詮釋更是很多觀影人討論的地方,大部分的人對於侯導詮釋現代年輕人對於戀愛的態度,覺得泛表面化而不夠深刻,甚而有人戲稱這是一條無比的代溝,然而就我看來,影像呈現的就是導演觀點。對感情劈腿出軌視為常態、用網路跟手機短訊作為通聯媒介、性別混亂放縱情慾感官、對年輕感到苦澀的自溺而輕易結束生命,這些都是媒體報導下的外在印象,也是侯導在詮釋這個世代下男女情事的point。而這樣喧鬧不甘寂寞的故事在侯導內斂隱晦的手法下,變得過於虛假而喪失了靈魂,或許應該拍的有如台北朝五晚九那樣喧嘩吵鬧,極度挑戰觀眾感官,較易將那個環境下的男女情事揮灑淋漓,可是這樣便失去了侯式電影的靈魂。

撞球室,少年和少女,情竇初開。張震扮演的當兵少年最初心儀的是H小姐,陰差陽錯,撞球室換做了舒淇扮演的秀美。一場撞球,少年少女,曖昧朦朧。H小姐的失利使得當兵少年對於這一次的愛戀更加堅持,書信,追尋,從高雄到嘉義。依舊是撞球室,聊天晚餐。大雨,車站,傘下,牽手。這是你我青春時對於愛戀的單純夢想,明快美好。

雖然青春夢的詮釋沒有戀愛夢及自由夢那樣的貼切深刻,可是Micky與靖在房間裡的那場戲,卻精準的表達出渴望被愛者的不安及需求,及另一者的不耐及敷衍。可惜這樣的精準似乎是沒有制式對白下所激發的意外,而過於著重劈腿、網路、簡訊的敘述方式,在沒有前因後果的緩和下,形成了令人疲乏的要因。

【一九一一。大稻埕。自由夢】

清末,國仇家恨,兒女情長。舒淇化身青樓藝旦,張震此刻是心懷國家報復的詩人震宇。這是一段默片式的處理,貫穿始終的只有彈詞和一首悠揚而單純的鋼琴曲,默片的處理,或許晦澀,卻留給觀眾更多的想象空間。藝旦對於贖身以換取個人自由的夢想,詩人對於維新以換取國家自由的夢想,個人與國家交織,兒女情長與國家安危交錯,留下的,只有那兩行無奈卻深情的詩句,和彼此清冷側臉的映錯。危難時期,我們心中對於自由的追求,無奈,感人,卻那樣遙遠。

【二零零五。台北。青春夢】

比起前兩段,這一段是我最不喜歡的。故事轉至二零零五,愛情,便有了更多現實的殘酷與真實的醜惡。靖是一個擁有伴侶的拉拉,同時阿震是個擁有女友的攝影師。比起六六年的單純或者一一年的無奈,零五年的我們,因為現實的安逸,而總不滿足於此,而期望尋找刺激。我無法確定,靖與阿震的愛情,是因為愛,還只是因為青春的不羈。青春的夢想,冰冷,卻也現實。

靖緊緊摟住阿震的腰,兩人的摩托車依然在公路奔跑,未來,或許吧。

然後字幕【導演:侯孝賢】

這并不是侯孝賢最好的作品,只是到了侯孝賢這樣的年紀,這樣的閱歷,他可以不在乎作品形式而恣意的做一些內心的表達。電影的闡述就是侯孝賢眼中最好的時光。

張震和舒淇聯手挑起了這部電影。

張震的表演,一如往常,臺詞不多,卻在舉手投足或是眼神中,將表演自然帶出,將角色自然詮釋,看張震的表演,讓人覺得,他就是電影中的他,他可以是當兵少年,可以是愛國詩人,也可以是攝影師。看似隨意卻恰到好處。在中生代華語男演員中,一直對張震有所偏愛,因為金城武和吳彥祖的存在,張震在中生代中或許并非屬於外形突出的那一派,但是他身上的調調,卻讓人欲罷不能。

據說這部電影,足足讓舒淇用了八個月時間才走出角色。為電影宣傳做客康熙時,康永無意問起:舒淇,做演員你快樂么?這樣一個問題卻瞬間使她潸然,可以了解舒淇爲了這部戲所作出的努力。我從來沒有在意過舒淇的出身,我向來只關注演員在螢幕上的表現,在我看來,舒淇就是一個好的演員,而豐富多樣的閱歷也是成就一個好演員的必經。舒淇,憑藉【最好的時光】問鼎零五年金馬獎最佳女主角。

最好的時光注定是要被辜負被浪費的,只有在辜負浪費后,才能在回憶時,拍走記憶的灰塵,唏噓感嘆,那是你我人生中:最好的時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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